从上海博物馆的青铜器说起

gigobian

gigobian 2011.01.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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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好,我是新人gigo,在这里谈一个不算前卫但却隽永的青铜器话题。还记得05年看过央视的那套《故宫》纪录片后,对文物大感兴趣,三年后我有幸成为上海博物馆的讲解志愿者,从此开始对文物有了进一步的了解。上海博物馆,单从名字上看貌似是讲述上海历史风貌的陈列馆,可它实则一座综合性的中国古代艺术博物馆,馆藏文物中的青铜、陶瓷部分皆因其流传有绪、体系完整、精品众多而闻名。这次以上博的部分青铜藏品做引,与大家分享中国青铜器的点滴。

还是从一个小问题开始吧,青铜的青灰色是它本来的颜色么?拿大家耳熟能详的四羊方尊(国家博物馆)做个例子,如下图,左为现在的四羊方尊,右为通过PS大致还原的当年的原貌。青铜为纯铜与铅、锡的合金,刚铸出来时表面就是金黄色的,因此汉代以前的金通常指青铜,有些讲述先秦时代的古装戏中满眼的金元宝与史实不搭边。

鉴于爵在古装戏中的高出镜率,我们就放下最重要的鼎,先说说爵。爵是目前所知出土最早的青铜容器之一。就像上博的亚其爵(下图左),前有长槽形的流,后有尖叶形的尾,杯体一侧有鋬,下有三足,在流与杯口相交处有柱。爵的功用的争论就出在了两根柱上:一说一如古装戏中的用作饮酒器;一说只做斟酒器,两柱用来挂滤网,斟酒时可过滤由于当时造酒工艺不成熟导致的酒渣,而且两柱在饮酒时还会碰到鼻梁,很不舒服,因此此说大为盛行。现存最早的青铜爵是偃师二里头出土的长流爵(国家博物馆,下图右),它没有柱的造型倒更像饮酒器。也许是爵在古代生活中太司空见惯了,古籍中只在《说文解字》中有过寥寥几句饮酒器的记载,因此这一古代工艺的功用仍有待探究。

鼎憋不住了,现在出场。说起鼎,国人必提司母戊鼎,为啥嘞,大呗,教科书上说了,它是迄今为止出土最大最重的青铜器。可大块头未必有大智慧,133厘米高的司母戊鼎的研究价值照着矮它一半还多的毛公鼎差远了,原因在于它们内壁所铸的铭文。下图有个对比,外圈两片扇形拓片上洋洋洒洒的499个字属于毛公鼎,而中间椭圆形区域中仅有的司母戊鼎上的“司母戊”3字相形见绌。尽管通常情况下数量和质量不能划等号,但对于存世资料稀少的夏商周三朝来说却可以。毛公鼎上的铭文记载了宣王委任毛公管理内外事务,是研究西周晚年政治的重要史料。

上述两件鼎均非上博藏品,毛公鼎为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,司母戊鼎现藏国家博物馆,还是把话题扯回上博,上博的镇馆之宝是大克鼎(下图)。说到它,还和北京的全聚德有点关系,渊源皆因“大克”与鸭的英文“duck”谐音,03年时,它的复制品成为全聚德的镇店之宝。上博的大克鼎为西周时期名叫克的大贵族为祭祀祖父而铸造,通高93厘米,口沿下饰兽面纹三组,器腹则是宽阔的波曲纹,这种连绵流畅的带状纹饰自然地带出了雄浑磅礴的气势,它的内壁铸有铭文290字, 详细记述周王对克官职的任命,并赏赐其财物和奴隶,是研究西周中期社会政治状况的重要资料。

除了司母戊鼎(下图壹)、毛公鼎(下图贰)、大克鼎,鼎中的瑰宝还有与后两者并称“海内青铜器三宝”的大盂鼎(国家博物馆,下图叁),以及唯一存世四面饰人面纹的人面方鼎(湖南博物馆)(下图肆)。

去过世博会河南馆的同事们可能会记得它展出了九个鼎和八个簋,外形雷同的器物干嘛重复展示呢?就好像集模型要集一组,这九鼎八簋也算是一组,只是它们不用收集,直接从地下成组地挖出来,这样一组可是古代祭祀用器的最高规格,只有国君级别才能享受。说完鼎就来说说簋(音同鬼),上博有件鄂叔簋(下图左),它除了具有簋常有的方座、器耳等特征外,卓尔不群的设计细节体现在其方座内还铸有一个精巧的铜铃,每当我讲解到它的展柜时总会对着地踹上一脚,它的铜铃便会随着震动微微摇摆,据说动静如果够大的话还会发出清脆的铃声。说到簋就要提一提国家博物馆的利簋(下图右),从它的铭文看,它是唯一一件记述武王伐纣具体日期的存世器物,当文献记载与存世器物记载对应时才能成为一个历史事件的佐证,利簋在这里扮演了重要角色。

接下来轮到尊出场了,尊是一种常见且形象的青铜器类别,尤其是肖形尊更深得人们喜爱,目前青铜器拍卖最高价的青铜错金嵌绿松石貘尊(私人藏家,下图右上)即出自此类。牺尊(下图左上)曾被评为上博最受观众喜爱的藏品之一,它的外形为牛,牛鼻穿环,表明春秋战国时期已经驯化牛,它腹部中空,背部有三个洞,中间一个洞上套着一只可自由取出的锅形容器,前后两洞注热水来暖这只锅形器中的酒再合适不过了。国家博物馆的西汉错金银云纹铜犀尊(下图下)采用古代中国的苏门犀造型,表面通体饰错金银云纹,敦实华丽,也算是尊中的精品。

青铜器同样也能奏出美妙的音律。上博有套钟叫晋侯稣钟(下图上),本应一套16枚却缺失两枚,这是为什么呢?原来西周青铜器上的铭文均为浇铸时由模具凹凸成型,而这套钟上的铭文却是刻上去的,因此被认为是假货。上博的老馆长马承源先生去香港时见到了它们,根据上刻的铭文分析觉得此套钟极有可能是真品,遂以蛮低的价格收购回上博,同时联系山西的考古队对盗挖的地点进行勘察,果真在一个犄角旮旯挖出了另两枚钟,而且这两枚钟上的铭文也是刻的,并能与上博的14枚钟的铭文连贯通读,证明了这套晋侯稣钟实为真品,老馆长这次艺高人胆大的收购成为一段佳话。这另两枚钟只在上博做过短暂完璧展示即送回山西省考古研究所。与上博的这套钟相比,大名鼎鼎的曾侯乙编钟(湖北博物馆,下图下)绝对算得上是古代青铜乐器的航空母舰,它有65件钟,是我国迄今发现数量最多、保存最好、音律最全、最气势恢弘的一套编钟。

除此之外,上博的青铜精品还有集多种动物纹样于一身的父乙觥(下图壹),在它器壁上可以找到凤纹、长颈鹿的角、兔子的耳朵、曲体小蛇和 吐着舌头的牛头,觥筹交错这个成语中的觥就是指的这类器物;晋国太师送给他妻子仲姜的子仲姜盘(下图贰),本篇博文题图中用到的就是它,它的亮点在盘内装饰了浮雕和立雕的各种水生动物,鱼、龟、蛙、水鸟一应俱全,每个立雕动物均能原地旋转,注水时鱼禽如游弋其间,是前所未有的绝妙创造;极可能是唯一存世西施用过的器物,吴王夫差盉(下图叁,音同禾),此盉的肩上近口沿处有一周铭文“吴王夫差吴金铸女子之器吉”,大意是说吴王夫差用诸侯进献的青铜为一位女子铸了这件盉,青铜在古代的价值之高,相信只有他的西施才配得上,浪漫的推测为这件拥有极致精美提梁的青铜盉平添了几分神秘气息;齐侯送给他夫人虢孟姬良女的齐侯匜(下图肆,音同怡),魁伟庄重,为现存形制最大最重的青铜匜。不胜枚举的更多青铜精品留待你亲自到上博来观赏吧。

PS. 上海博物馆自建国以来从废铜中抢救出铜器10万余件,其中有西周鄂叔簋、春秋早期龙耳尊等国家一级文物29件。司母戊鼎和五羊方尊在抗日战争时期均遭破坏,前者遗失一耳,后者更被炸成20多块,上博镇馆之宝大克鼎幸得当时藏家潘达于女士深埋才得以逃过一劫,还有大量被掠夺、偷运出境的如人面盉(美国费利尔美术馆)、象尊(美国史密森机构)、鹰尊(美国史密森机构)、虎食人卣(日本京都泉屋博古馆、巴黎市立东方美术馆)等等精美青铜器(尾图),国之重器的厚重经历并立于其艺术价值,成为另一种存在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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